日期:2006-8-25 16:5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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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广场真大,风也真大,感觉到处都是红旗招展。北京的风真厉害,就像精确制导过一样,专往人身上怕冷的地方钻。虽然我穿着棉袄还套着一件牛仔衣,但由于30多个小时只吃了一个煎饼果子,身上几乎没什么热量,站在广场上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一个劲得直打哆嗦,肚子此时也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所以以往书上对于天安门广场那些诸如“庄严,伟大,雄伟”的描述在我这里基本没有得到什么体验。是谁说“民以食为天”的,他简直就是个圣人!冬天的北京白天很短,才四五点钟的样子日已偏西,人在黄昏的时候最容易伤感,看着街上匆忙回家的人流我也开始想家了,以往这个时候,正是家里准备晚饭的时候,我这一走,妈妈还不得急死!我又想到了我的女朋友,我走的时候没办法通知她,如果她知道我离家出走了心里该有多难过。我这样一边走一边想天也就黑下来了,天一黑,我也辩不出方向了,其实对我来说知道方向又有什么意义呢?去哪儿都一样,反正除了天安门城楼上的毛主*席像,我一个人也不认识。
我就这样茫无目的的乱走,也不知道能在哪里过夜,这样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王府井,那时候的北京一到夜里就比较冷清,只有像王府井这样的商业区还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我夹杂在人群中向前挪动,突然很后悔来到这里。如果说中午的那个煎饼果子就让我的胃和肚子联手抗议,那现在街两边琳琅满目的烧鸡,烤鸭已经让它们联手暴动了,我把皮带勒到最后一个扣也没能镇压。肚子的“咕咕”声是那样的大,以至于它每响一次我都会小心地看看周围人的反应。路过一个卖“茶汤”的小饭馆时,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没完没了地咕咕声了,于是问了问价钱,一块钱一碗,我就转过身数了数还剩下多少硬币:还有24枚,一块两毛钱。我把四枚硬币装回口袋,用一块钱买了一碗“茶汤”迫不及待的享用起来。我以为所谓“茶汤”应该跟我们陕西的油茶差不多,没想到它竟然是甜的,热乎乎的挺好喝。出来后被冷风一吹,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我面前:今晚该去哪里过夜呢?旅馆之类的场所显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列,还是去火车站吧,那里有椅子还有暖气,对,就去那儿!看来,天下盲流考虑问题的思路总是惊人的一致。
这儿离北京站没多远,没多久我就走到了。当时还没有北京西站,北京站也远没有现在这么整洁,广场两边全是违章的简易饭馆,广场上万头攒动,垃圾遍地,各色人等,鱼龙混杂。令我诧异的是很多人就铺着被子睡在寒冷肮脏的站前广场上,而候车大厅里的人并不是太多,我走到候车厅门口才知道是要凭票入内的。而广场上这些成千上万的人,都是没买着票或者像我一样没钱买票的人。我试图向把守候车厅的中年女乘务员解释,说我是一个外地的学生,以博得她的同情,可她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只是用手指了指“凭票候车”的牌子就接着想她那高深莫测的心事了。我透过玻璃看到候车厅内高悬的“人民铁路为人民”几个大字,心里一阵悲凉:唉,怎么自己连人民都不是了。
日期:2006-8-26 06:5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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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打算也跟别人一样在车站广场上凑合一夜,可是在地上坐了不到半小时就受不了了,尤其是我没有帽子,耳朵冻得生疼。我想起白天的时候在天安门广场路过的地下通道,那里应该是避风的好地方,只要没风,光是冷还是可以忍受的。于是我站起身背好包向人打听好天安门的路线,拖着双腿向梦想中的避风港走去。此时街上人已很少,我路过崇文门的时候几个联防队员不住地打量我,我倒真希望他们过来盘问盘问我,以没有身份证形迹可疑为由把我带到派出所去,那至少也是个房子呀!可他们仅仅是看了看我就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时候我又感到饥饿难忍了,其实这种饿的感觉从我踏上北京的土地就一直如影相随,只不过有时强烈有时缓解罢了。现在我的感觉可以用“前胸贴着后背”来形容,创造这句话的人绝对挨过饿,否则不可能这么传神。
此时已是深夜,天安门广场上除了执勤的武警几乎没有任何人,寒风刮得广场两边的松树刷刷的响。我来到广场东北角的地下通道,诺大的通道里除了两个雕塑般的站岗武警外空无一人,而这地方也确实没什么风,对此刻的我来说,不失为一个过夜的最佳选择。可是当我把包放在地上正准备坐下的时候,一个雕塑开口了:“同志,这儿不允许停留,请你离开”,那个时候,陌生人之间相互称呼“同志”还是很常见的,“同志”这个词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成为称呼某类人群的专属词。所以当我听到自己被称为这种很人民内部意味的“同志”时,就一厢情愿的觉得即使他不允许我在这儿坐,但应该可以通融通融。于是在空空的地下通道里就回荡起这样的对话:“同志,你看我现在也没钱,也没地方去,你能不能。。。。。。”“同志,这是规定,请你自觉遵守”“同志,我保证只呆几个小时,太阳一出来我就走,我。。。。。。”“同志,这是规定,我们有纪律”看着他一脸坚定,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他也是在执行任务。于是背起包转身离开,却于无意中,在通道墙上镶嵌着的一条不锈钢的反照中看到了自己的尊容:头发凌乱,面容憔悴,于是心里就想其实国家就和人一样,只要有了钱就会在意自己的形象,任何一个公民,都有维护国家形象的义务,而作为我这个公民,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带着这幅尊容尽快离开。可是,我又能去哪儿呢?
本来我想再走一走,只要找个居民区有个背风的地方就行,但又一想深更半夜的那样不太安全,而且我实在走不动了,广场上有武警至少安全问题可以保证。这样我就向着人民大会堂方向走去,当然,我虽饥寒交迫,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到想去人民大会堂借宿,我只是觉得大会堂前面有很多树,风应该小一些。我在大会堂东面的一排冬青树和松树相间的一个地方坐了下来,太累了,就算有更好的地方我也懒得再挪窝了。我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包在头上很快就睡着了。最多有一个小时的样子我就被冻醒了,那天的气温足有零下八,九度,可谓滴水成冰,人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对诸如“暖和”“火炉”“热气腾腾”“红烧肉”等等词汇产生最具体的联想,我一边尽量把头缩进衣领,一边望着远处一座楼上某个窗户透出的灯光,我想这个窗户里面肯定有一个摇篮,睡在里面的小家伙肯定把被子都蹬了,对,她肯定把被子蹬了,因为屋子里太暖和了!我又想到小时候在山里,也是冬天,窗户上全是冰花,窗外北风呼啸,雪如鹅毛,而我们一家人围坐在被窝里打扑克牌,身旁是烧得通红的炉子。我此时多怀念有一次因为吃的太饱,被我像扔铁饼一样扔掉的那个肉加馍呀,唉,如果它此刻能像飞去来器那样神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