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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8-5-7 20:03:26
（61）
许晓飞的死印证了两条谚语。一，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二，老乡老乡，背后一枪，也就是百姓平时说的“杀熟”。
许晓飞在很久以前的一次酒后，和马猴子吐下真言，从而惹下杀身祸端。当这个秘密被周亚昕得知以后，许晓飞的生命步入倒数。
周亚昕经过详细的了解之后，得知像许晓飞家里这么大家业，一个月起码赚近十万，于是决定铤而走险。
马猴子原本不大愿意，虽说他和许晓飞交情不深，但当时来讲，敢经营这种行业的，黑白两道都得有些门路才行，所以马猴子不想把事情搞太大，对许晓飞的家境，马猴子有点投鼠忌器。但后来，他还是经不起周亚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鼓动，咬牙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马猴子就通知刀疤脸到他家碰头，一起商量这事。
晚上七点刚过，刀疤脸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打麻将刚输了钱，灰头灰面的，还没吃饭，在马猴子家冰箱里翻出了点残羹剩炙，倒了点开水胡乱搅和吃了。
周亚昕和马猴子抽着烟，看着刀疤脸狼吞虎咽，刀疤脸吃完后，三人坐上了床商量起来。
周亚昕表示这次必须巧干，不能鲁莽行事，靠打打杀杀起不了作用，弄不好会引火烧身，要是许晓飞他爹警觉了，像马猴子这些江湖小辈根本脱不了身，所以动手前一定要安排周密。
马猴子提醒，自己这些熟面孔不能再露面，青武区能折腾的就那么些人，拐弯抹角得总能牵出些线索，最好是找外地人的，人家前台唱戏，自己后台打鼓，不显山不露水地把“活”办了才是上策，刀疤脸想起了自己远在福建的表弟林宗。
“你表弟可靠吗？”周亚昕有点信不过外人，这次是大买卖，牵扯的人越少越好。
“昕哥！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刀疤脸信誓旦旦地说。
“刀疤，那先这样，你和你表弟说一声，就说在城里有赚钱的买卖，问他干不干？其他的话就不要多说！他来了以后，如果能行就留下，不行就打发他走人！”
“行！”
“哥几个，这“活”就咱几个人干足够了，大家千万嘴上加把锁，不能走露半点风声。”周亚昕再三强调。
“呵呵！亚昕！你就放心吧！大家又不是刚出来混的。”马猴子笑了笑。
周亚昕没有和他说笑，依旧皱着眉头：“人员定了！但具体怎么干，还要三思而行！”
马猴子和刀疤脸异口同声的说：“你读过书，我们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好吧！” 周亚昕苦笑地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哥几个一起去消夜吧，我请客，我回头再通知大家！”
刀疤脸一听去消夜，第一个从床上蹦了下来，马猴子对他屁股踢了一脚，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门，向街口的烧烤档走去。
这里随便说一下林宗，林宗在福建老家是出了名的坑蒙拐骗，最可气的是，上天偏偏给了他一张诚信的脸。
刚到W市，周亚昕好烟好酒照顾着，啥也不说，观察了几天后，周亚昕当场就和他一拍即合，原因是，林宗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从一个路人身上骗到几百块。马猴子也给他搞来一张假身份证。几天秘密商讨后，周亚昕决定引狼“入套”。
天刚亮，一场初秋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城市，白茫茫的一片，五十米以内看不清男女，远处的高楼变成了海市蜃楼浮在雾中，龙江江面更是雾气缭绕，一条巨龙在若隐若现中向东奔腾而去。
江堤、都市广场、林荫道上，晨练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太极拳人群后面，一个健灵的身影由远及近，魏志斌一身运动短装矫健有力，没一会儿，另一个蹒跚的“大黑熊”晃晃悠悠的赶过来了，喘着粗气，满脑瓜子汗珠。
魏志斌一回头，笑喊着：“彪子，快点！”刘彪靠在一棵大树上，弓着腰，双手撑着大腿，喘着：“我靠！你……太鸡巴坏了，一大早把我……耍得和溜狗似得，累死……我了！”
魏志斌哈哈大笑的转回头，拉着刘彪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丢了一包纸巾给他抹汗，刘彪一搂头，脱去外面的衣服，露出虎背熊腰和一层黑乎乎的胸毛。
魏志斌乐滋滋地看着刘彪抹着汗：“彪子，鲁四巷有啥动静没有？”
“没有，不过听说他一直在招兵买马拉靠山！”
“呵呵，让他折腾去！我倒想看看谁敢给他当靠山！”
“魏哥，你说这江北区真的会坐视不理吗？”
“难讲！关老二应该没问题！就怕侯爷和其他人插手，可现在兵强马壮的也只有关老二，所以不必担心！”
“魏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刘彪一偏头，一口唾沫飞越很远，砸在一棵树上。“讲！”
“我觉得这个关二哥虽说是你当年的救命恩人，可我总觉得他不那么可靠……，再说人都是会变的，人心隔肚皮……”
魏志斌一摆手，打断了刘彪：“好了，这事就不要再说了！如何应付关二哥，我自有分寸！”
刘彪低头不说话了，眼光偏过魏志斌，看着附近热火朝天晨练的人们，
魏志斌拍了拍刘彪的肩膀：“好了，没事了！这样吧，先来个敲山震虎！你马上召集人马，今早围歼鲁四巷市场，给姓赵的上上弦！”
一听这话，刘彪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许晓飞起了个大早，心里惦记着新的主板，这不是天下掉下来的馅饼嘛！？路费也省了，也不用去南边找厂家，如果那主板真的不错，立刻就把合同签下来，垄断整个W市的赌博机市场，多美的事！想到这儿，许晓飞笑出了声。
许晓飞出门前给小林去了个电话,告诉他四十多分钟到卓越酒店，拦了好几辆夏利出租车，司机都不去，问他为啥，司机说鲁四巷那边车走得很慢，耽误生意，不愿意去。
许晓飞磨破嘴皮子，好不容易拦了一辆，司机要提价，许晓飞点头答应了，上了后座。
“师傅，鲁四巷那边咋堵车了？下岗工人闹事啊？”许晓飞点了根烟，
“不知道！我也是总台通知的！从一大早就开始堵，车走得可慢了，你要有急事的话，就绕道吧！”
“不急不急！看个热闹，出了交通事故？”
“我哪知道啊？待会路过的时候不就知道了？”师傅有点不耐烦了，许晓飞瞪了他一眼，不言语了。
车已经靠近鲁四巷了，双车道变成了单行道，路上开始陆续出现了缓慢前行的车队，许晓飞一看，路边停靠着好多外地的运瓜车，越往鲁四巷市场去的，运瓜车越多，好多车门上隐约印着“盛兴货运”，也有其他的外地车夹杂在车龙里，黑压压的看不到头，司机们大都熄火下车，一大帮人聚在一起，有的叫骂，有三四个坐在地上打牌，四周一圈湿乎乎的黑脑袋，也有个别司机，头上蒙张旧报纸，双腿搭在驾驶室前，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怎么现在还有那么多运瓜的？天都转凉了！”许晓飞的嘴是闲不住的，
那师傅看到外面这个景观，也来了精神，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你又不是外地来的，W市的天气你还不知道，不到11月下，气温下不来。今天雾一散，明天又是个艳阳天，天气预报都说了。”
许晓飞看着司机在前面摇头晃脑的，心里骂了句傻比，没搭理。
“今年这西瓜啊！想赚钱，也就这个把月，过了这点，瓜估计也没人要了，这些瓜要耽误上市，还不亏死这帮土憋，前面这是怎么了，堵着这样，也没个警察？”司机一个人继续唠叨，
出租车跟着车龙向前慢慢滑行，像只蜗牛，许晓飞一看表，估计要耽误半小时才能到，连忙给小林打了个电话。
快到鲁四巷批发市场的时候，雾气逐渐退去，天上的太阳有点吝啬自己，时不时地就隐藏起半张脸，阳光看起来总是那么缺斤少两，没有那种灿烂的感觉。
轮到许晓飞的车驶过鲁四巷大市场门前的广场时，许晓飞放下车窗，一探头，妈呀，好家伙！那么多人啊！
一大群精干的年轻人，成群结对的散落在整个广场上，他们之间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一堆堆的聚在一起，一旦有运瓜车驶进，这些人立刻放下手头的事，饿狼一般的眼色齐刷刷的撒过来，充满着藐视和挑衅，靠前的十几个人背着手、抱着膀子堵在市场的入口处，不许任何运瓜车驶进，周围的年轻人也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注视着运瓜车的举动。
“为啥不让我们进啊？”一个司机问， “少他妈废话！滚蛋！”
“你怎么骂人啊！”
“操，就你丫找练！”一个平头上前一脚将司机踹翻在地，另几人围着就打，那司机连滚带爬地弃车而逃。
这帮人还不解恨，上车把西瓜一个一个往车下死砸，西瓜碎块满天飞溅，绿皮、红瓤、黑子撒了一地，流出的西瓜汁没一会儿汇成了一条甜甜的红河，招来成群的苍蝇，嗡嗡乱飞。
“真霸道！”出租车司机放慢的车速，想多看看，
“喂！喂！老哥，你快开过去吧！当心他们连你车一块儿砸了！”许晓飞嚷了起来，
司机一听，也是个理，连忙踩了脚油门，赶快驶出这事非之地，车一过鲁四巷大市场，前面的道路也顺畅起来，一路无阻，车很快就到了卓越酒店。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昕哥，他到了，收线吧！”小林镇定自若的收了线，开门前又定了定神，这才开门。
“你怎么才来啊！飞哥，都快到中午了！”小林先客套起来，
“别提了！靠他妈的！前面批发大市场那里塞车！也没个警察管管！”
“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那大门口聚集了一大帮流氓，闹事呢！”
“是吗！那么严重！”小林递上一杯清茶，
“谢谢！谢谢！”许晓飞接过茶，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许晓飞抹了把嘴，笑着说：“小林啊，我们谈我们的吧！” “行！”
“那主板呢？能看看吗？”
“呵呵！甭急，板在我包里呢，跑不了，我们还是先谈谈条件吧！”
“行！你开条件！”
“恩！我这次来W市，一是给新产品定价，昨天我发了个报告过去，公司那边已经批准我的建议，市场价已经出来了；二是想看看W市有没有实力比较强、信誉也相对不错的合作伙伴，以后独家代理我们的产品。”小林把和周亚昕演练了多次的对白搬了出来。
“哈哈！太好了，和我想得不谋而合！你看，咱们能不能合作啊！”许晓飞一拍大腿，跳了起来。
“飞哥，我们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我小林虽然贪财，但君子生财，取之有道，我跑买卖也有个原则，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能和飞哥合作，当然最好；不能合作，我们交情还在，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们这次选外地合作商的条件比较苛刻，飞哥要有心里准备。”
“行！你说！”
“这次这个新主板科技含量很高，所以市场价每套800元，首期成交100套，做为一级合作商的首要条件，还不含运费；第二，每月销量不得少于20万，如果连续三个月不达标，取消其代理资格；第三，这主板如有质量问题，我们包换不包退。基本原则就这几点。其他具体细节，等真要签合同那天再商量。”小林一气呵成，出口成章，一副老道的生意人口吻，说得许晓飞有点发晕，但他大概意思还是听明白了。
“我靠！800元？太贵了吧！以前我们最多500元一块！”
“价高货好啊！保准客人发现不出任何破绽！”
“没有优惠了吗？” “没有，不二价！” “那能看看板样吗？”
“当然可以！”小林郑重其事地打开箱子，拿出放在箱底的一个厚厚的盒子，里三层外三层，小林把盒子放在床上，小心打开包装，最新型的赌博机电脑主板霍然展示在许晓飞眼前。
许晓飞低头看了半天，心里有点纳闷，低声的问了句：“这主板怎么构造和我们以前的不一样啊？”
小林心头一紧，但脸上仍不动声色：“哈哈！瞧你飞哥说的，如果都一样，还叫最新型吗？？”
许晓飞正想再问问，周亚昕的电话来了，时间恰到好处。
小林连忙接通，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训斥着对方：“没见过你们这号儿，你们怎么搞的，还想不想合作啊？老拖延我时间，不想合作就拉倒！和你们老板说，如果明天上午还不答复，我就找其他公司了！”说完，狠狠地挂了电话。
“谁啊！”
“哦！另一家买主，他也想要，谈了几天了，价格都谈好了，就差他们老板签字画押了。”
“啊～～～小林，那我们怎么办啊？”
“呵呵！飞哥，你别急，如果你们真有心想要的话，我再拖后几天，不过，你们要抓紧时间。”
“恩！行！这八万块钱，说实话，对我们来说不算一个大数字，但也不是小数字，我回去要和我家老爷子商量商量。”
“行！理解，理解！谁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哈哈！”
“小林兄弟，今天我想测试一个新主板，行不行？”
“抱歉，这恐怕不好吧，不符合规矩。你急什么，到签字那天，再试也不迟啊！你说呢？”
许晓飞低头想了想：“那行！没什么事，一起去吃饭吧！反正也到中午了！”
“谢谢！谢谢！等会儿，还约了个朋友！就免了吧！”
“是妞吧！？”许晓飞斜着眼坏笑着，
“对对！飞哥，厉害！这都看的出来！哈哈！”
“既然佳人有约，我就不勉强了！”
许晓飞从兜里拿出个信封放在桌上，推给了小林，小林手指一碰，看都没看，估计有二千！小林心里一震，是拿是不拿，瞬间，他做了个决定，把信封又推了回去，笑着说：“哈哈！咱们今儿先不谈这个，真合作了以后再说！心意领了！”
许晓飞也哈哈一笑：“小林兄弟，果然是做大买卖的人，佩服佩服！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说完，他把信封又装回了兜里。
“飞哥，回去和你爸好好商量商量，尽快给我答复，时间不等人啊！”
“行！一定！一定！”许晓飞屁颠儿屁颠儿走了。
小林看着许晓飞离去的背景，冷冷一笑：“小子，走着瞧！老子这是放长线，吊大鱼！”
此时此刻，周亚昕、刀疤脸和马猴子正在离此不远的一个小胡同里，怕有万一，准备时刻接应着。
“昕哥，电话那边这么样？我怕林宗有麻烦！”
“呵呵！放心吧！刀疤脸，你心态比你表弟差远了！你表弟不愧是这方面的人才！”
刀疤脸得意起来，脸上放光。
“干他这行儿，最关键的，一是拼力气，二不是拼头脑！”
“那拼啥？”
“心理素质！”周亚昕吐了个烟圈，看着它冉冉升起，变大，变淡，变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