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壮的弱者 回复日期:2006-3-3 09:25:28
六 十 三 头 铺 不 好 当 ? 那 要 看 是 谁 当 了 !(中)
我告诉胡军,现在每天要拆棉纱。胡军问清如何拆后悲愤交加:这可是要毁了我的饭碗啊!因为拆棉纱时要用瓶盖的小齿抠,用拇指、食指捏住瓶盖用中指垫在下面抠,而理儿们最根本的谋生工具就是他的食指和中指。必须保证这两要手指的灵活、柔软和敏锐,必须保证一碰你的口袋就能判断出里面是多少钱。而现在,胡军看着我们每人的中指肚上结出的茧,叫他如何不绝望!
毛主席说,人定胜天。于是胡军每天练习用左手拆棉纱,并终于练成了!且熟练好右手一般!所以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始终是那么白暂、细嫩、灵活、感觉良好。
胡军说衣服上面的口袋叫天窗,下面的叫平台,裤子的口袋叫地道。胡军说当理儿的要求很严格,要有悟性。胡军说当上理儿后要能做到一碰对方的口袋,那钱就到了自己手里了。把钱装进自己口袋再把钱包扔了这叫“洗皮子”。胡军说有时两个人联把子干,一人理上后交到另一个手里洗,天衣无缝,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胡军说有时遇上“严打”时,四厂的公安们完不成反扒任务,还需要跟他们说好话让给顶一下任务呢!胡军说公安里也有厉害的象他自己这般小毛贼根本逃不过那火眼金睛。胡军说但是道高一尺魔就高一丈,理儿里面的绝顶高手那才叫个厉害呢!胡军说八十年代初期全国小偷开会,东北的坐火车往南,上海江浙一带的坐火车北上,在石家庄会合,于是这两列火车上的旅客基本如水洗过一样,身上东西全没了。小偷们此次动手,偷钱是其次,重要的是炫耀自己的技术。在石家庄开了几天会,也就是比试谁的水平高,最后北方是东北的一个瘸子技术最好,南蛮子里有一个中年人水平最高,由他二人决赛。双方轮流给对方出题,也就是指哪儿让对方偷哪儿。南蛮子戴着顶帽子要求东北瘸子偷,但他双手死死捂着帽子,根本不给瘸子机会。这时东北瘸子在南蛮子头顶上一晃,就把一顶帽子扔到胡同旁的房顶上。瘸子说我得手了,你现在头顶上的帽子是我给你换的,接着身轻如燕腾空而起,三米多高的房顶他一跃而上如履平地,上去捡了帽子下来还给南蛮子。南蛮子迟疑着接过帽子一看,根本不是自己头上那顶,赶忙一摸头上,没了!瘸子正在远处晃着自己的帽子笑呢。于是他心服口服,从此这个东北瘸子成为小偷之王。胡军说他虽没亲眼见过,但他的师傅就参加过这次大会,每次给他们讲起来都是两眼放光佩服得不行呢。胡军说南蛮子尤其上海人善用刀片,那种单刃刀片,把你身上的衣服划得乱七八糟地偷钱,但你一点儿感觉也不会有,就算夏天你只穿一件衬衫,那刀片划过去也不会伤着你丁点儿皮肉,技术确实是高。胡军说山西的理儿里面太原的技术还可以,其他地方不行,有一次朋友约他去长治玩,在公交车上看到长治的理儿们出工,那纯粹叫抢!技术粗糙不说,被人发现后眼一瞪拳头一挥,夺过钱就跳车跑了。他不屑于与这样的理儿交流,于是当天就回了太原。胡军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肯静下心来钻研技术的太少了,都是想来钱快,学技术怕吃苦,可是那样钱财来得快人死得也快啊!我们纷纷点头称是。
我曾亲眼目睹过胡军一展风采。当时他穿了一件中山装,一排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他一手各握一衣角,双手灵活地一搓一deng(四声),几颗扣子便由下到上“唰!”地开了!我们全号人目瞪口呆!胡军说这些算什么呀!基本功而已!以前的理儿们穿中山装、学生装,每天收工回家后就都是这样脱衣服的。胡军说理儿的着装一定要整齐干净并且尽量好一点,也就是说社会上流行什么你穿什么,他们几个现在出工时都是西装领带、三截头皮鞋、手抓住扶手生露出手腕的名表一闪一闪,这样谁能想到你是个理儿啊!正所谓是兵不厌诈啊。
胡军就这样每天晚上给我们讲许许多多的奇闻趣事。正是三人行必有我师,从他这儿我不仅了解了社会许多阴暗面,还了解了许多社会的小角落,在这些不起眼的小角落里,许多人象胡军般滋润地活着。胡军说,理儿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就知道有个老头近七十岁了还当理儿,每天颤巍巍地拄个拐出一次工,又拄着拐颤巍巍地下了公交车回家,一辈子也没让公安抓住过,他还知道有个老太太六十多了也是个理儿,每天提着菜篮子出工,理些钱正好下车买菜,然后溜达着回家就当锻炼身体,一辈子也是没有犯过事儿。“他们人老手可是一点儿也不老,快着呢!”胡军尊敬地说。
胡军每天的讲述折服了我们全号人,几天过后已是没人敢不听他的。他心情不好时踹胡拴劳两脚,胡老鬼反倒还要赔着笑脸!“人啊!”胡军说,“人之初,性本贱,性相近,习相远,三字经上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