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6-8-26 22:08:42
漫无边际的瞎想,脑子里竟然出现了这样几句:“我头枕着伤痛,身上盖着梦,蜷缩在异乡的街头,幻想成功。我吞咽着泪水,咀嚼着寒风,面对无边的暗夜,编织着光明”。这就是我人生写出来的第一首歌的雏形。虽然这首被我后来完成后定名为《淘梦者》的歌,因为旋律太像郑智化最终被我否定,只有不多的几个朋友听过。但是对当时的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我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写歌,这不是很难的事。这种兴奋让我觉得也不是那么冷了,此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想回家,越快越好!没来北京时,对天安门广场的种种美好憧憬,此时早已被“饥”“寒”二魔折磨的消失殆尽。现在我就坐在天安门前,却达不到李白“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的那种境界,我想,要达到他老人家那种境界,不一定得“酒足”但“饭饱”是最起码的。
人在饥饿的时候行动不是受大脑,而是受肚子指挥。这不,当广场上响起雄壮的国歌进行庄严的升旗仪式时,我没能像众多的外地旅行者那样肃穆在国旗周围行注目礼,而是被饥饿胁迫着走向王府井。我攥着最后的四枚五分硬币,心想那里肯定有两毛钱能买到的食物,两块钱一笼的包子我是买不起,但一个包子不正好两毛嘛。我真想走得更快一些,可是双腿在昨晚就已经酸痛了。眼看到王府井路口了,肚子却不争气得疼了起来 ,而且越走越疼,后来竟疼得直不起腰来,我想可能是因为昨天喝了太多凉水,晚上又受了风要拉肚子。于是就歇了会儿赶紧找厕所,那时候北京的公共厕所不像现在这么多,我问了好几个人才在马路东边看到一个堪称“豪华”的公共厕所,很讲究的门上挂着“高标准收费厕所”的牌子,那时候别的厕所五分钱撑死了,可它却像是知道我的底细一般,竟需要2毛钱!我当时正遇到人生三急之一,也顾不了那么多,交钱进去匆匆地解决完问题,顿时一身清爽,这个厕所确实干净,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果香,浪漫的《蓝色多瑙河》飘荡其间,可《蓝色多瑙河》此刻在我心里,还不如那个没有到手就被这厕所夺去的包子诱人,人生就是这样,总是让你哭笑不得。
站在大街上,我已彻底从“穷得叮当响”转入一文不名的行列,腹中空空,口袋空空,就快四大皆空了......
日期:2006-8-27 9:08:41
站在大街上,我已彻底从“穷得叮当响”转入一文不名的行列,腹中空空,口袋空空,就快四大皆空了。回家的愿望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我根本不在乎这么早回家会不会丢面子,在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的时候,谁还会在乎有没有面子呢?问题在于,不是说我想回家就能回家,而是我怎样才能回到家?离元宵节还有四五天,我一想到元宵节一过就该开学了,心里就更着急。虽然我高考两次受挫,可在当时跟大家一样,认为只要考上大学,前程必定一片灿烂,想到这里,我开始盘算回家的办法。首先,我否定了继续逃票这条路,以我现在这样的体力和被体力影响的有些迟钝的智力,再加上人生地不熟,这样做肯定会自找麻烦。那么走到丰台,然后再想办法进入车站逃票回去?这样也不行,万一再碰上那个女警察,我不可能再编出类似164上打架把我票给打没了的谎话。最后,我打算去找北京站公安处,向他们把我的处境实话实说,我准备主动要求遣返。
早晨九点多,我就出现在北京站公安处,当班的一个满口京腔的警察听完我满脸真诚的诉说后,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哎我说哥们儿,你没开玩笑吧?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盲流呀,你是学生吧?再说了,你该不该被遣返也不是我们说了就能算的事儿,那得走一个法律程序你懂吗?如果全国人民都像你这样把北京玩儿个一溜遍,钱花光了就来这儿撂一句“我要求遣返”, 那铁路部门改福利院不就得了嘛”我真佩服北京人的语言功力,每个字都像是抹了润滑油一样的从嘴里往外出溜:“像你这种情况我们哪儿管得过来呀?你得找民政部门你懂吗?”听他这么一说,我如获至宝,向他再三道谢,出来时才想起忘了问是哪个民政部门,于是返身再问,在得到他“应该是北京市民政局吧?具体在哪儿我还真不太清楚,你打听打听吧"的回答后,我再次道谢离开。
穿过站前广场,我被一个京味儿的怪异吆喝声吸引:“盒饭了哎!肉的肉的肉的肉的肉的肉的”,这声音每隔五六秒就响起一次,像录音机录出来一样准确。这样听了几遍,我发现那声“盒饭了哎”后面总是不多不少的跟着六个连珠炮似的“肉的”,那情形很像是“盒饭了哎”是一个火车头,拉着后面的那六个整齐的“肉的”车皮。这吆喝声太有意思了,对我尤其是我的胃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胖胖的小伙子斜靠在广场边的小饭馆门口,周围堆满了敞着口露着肥肉块的盒饭,看上去人好像睡着了,嘴却在机械而准确地重复着那句让我至今难忘的叫卖声。我想尽快离开这里,以免我的肚子和胃再次联手暴动,没想到它们此刻却出奇的安静,看来任何事情习惯了就好了,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饿过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