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8-5-3 23:54:00
再把故事说回忻州,要说也奇,要说也巧,万仁无头案在宁武县审了小半个月,虽然毫无头绪,但起码大家都相安无事,结果袁刺史来到宁武县的第二天要提审犯人的时候――人却没了,似乎是老天爷有意在和他过不去似的。袁振升和赵复匆忙赶到县衙大牢的时候,几个当差的衙役刚醒过来,据说刚才突然就闻到一股异香,随后就没了知觉,换班的兄弟们来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而万申已经不知去向,侯天朔也没了知觉。
“真是邪门,堂堂衙门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袁振升感到十分恼火,他探了探侯天朔的鼻息,还有气,人还是活的。突然,一缕熟悉的气味飘进鼻子里――是刚才所谓迷香的一点余味,袁振升使劲吸了吸,突然想到了什么,袁振升扒开一个中了迷香的衙役的眼皮看了看,眼底微微充血,然而却不像寻常迷药一样让人眼底泛出殷红色,而且略带紫黑,袁振升又在牢门缝隙处寻到一点黄色的药粉,应该是方才迷香燃尽后剩下的灰烬,袁振升拈起香灰,搓了搓,黄中略泛青绿,又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一股略似丁香的辣味钻进鼻孔,“好熟悉的味道,”袁振升眯起眼想了想,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药粉。突然,他的思绪飘回了十几年前,他还在赵先生门下当学生的时候……
赵先生的后院有片小花圃,只不过别人种花花草草,他则爱种些不知名的植物,长成后摘回去煮啊煎啊的折腾,有些是袁振升能认出来的药,而有些则好像不是寻常治病的药,搞不清是些什么东西。“好好的读书人,做自己的学问就是了,弄这些旁门左道干什么?”袁振升每次看到先生在伺候这些稀奇药草的时候,总会在心里暗暗嘀咕一声,然后夹着书本默默离开。但是方士奕却和他正好相反,方士奕对这些东西倒是很有兴趣,先生看他喜欢,也乐意教给他,说起来,这是先生唯一区别对待他和方士奕的地方了,不过袁振升并不在意,在他心里,好好读书习圣贤之道始终是第一位的。
有一天,袁振升路过方士奕的书房门口,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很刺鼻的味道,但是闻起来又有点让人昏昏欲睡,袁振升皱着眉捂住鼻子,好奇地探头朝方士奕的屋子里看了看,方士奕正好回过头看到袁振升,嘿嘿一笑,漫不经心地说:“这是先生花圃里新栽的一种植物,叫回青草,味辛性温,且有妙用。”方士奕笑得很神秘。
“什么妙用?”袁振升好奇地用手指拈起案上的药粉,不像普通的辛性药草一样色泽偏黄,而是泛着一层青色,闻闻味道,有点像丁香草,但是又不像丁香一样直冲卤门辣得人神清气爽,而是带着些许暖暖的熏人的味道,袁振升的母亲常年服药,袁振升也略通些药理,只是兴趣不大懒得深究罢了,但是今天这股药草的特殊味道让袁振升觉得这东西不简单,“这种草……恐怕不得善用吧?”袁振升扬起眉毛斜眼看着方士奕。
方士奕不以为然地笑笑:“说它妙也就妙在这里,两钱入药,煎汤可解热毒;五钱入药则可迷人心性,七钱恐怕就足以致人死命。不过它的分寸我还没有确定的把握,只是一个粗略的估计――”说到这里,方士奕忽然意识到什么,忙打住话头,看着袁振升,“怎么?袁兄今天对这个感兴趣了?要不――”方士奕眼珠转了转,“日后你也跟着先生一起学学这个?”
“不用不用,”袁振升忙摇头推辞,“你自己学吧,我还得去温书呢。”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方士奕望着袁振升的背影,吐了口气,又皱起了眉头……
“对,就是这个味道,那个药粉也就是这个样子。”袁振升越想越肯定,他将目光转向正在牢房里动转西转找线索的赵复,“你听说过回青草这种东西吗?”
“回青草?”赵复抬起头,“没有啊,袁大人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东西的?药房里能抓到吗?反正我从没听过。”
“没听过……没听过就对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很少,可是这个闯入县衙大牢的人――又怎么会有这种罕见的药草呢?”袁振升眯起眼,自言自语道,他隐约地感到,自己将会和一个很久没有见过面的人重逢。
当袁振升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赵复在关押万申的那件囚室的一角看到了一个闪光的东西,赵复一愣,上前走了两步,揉揉眼,惊了一下――那是一条衣带的搭扣,最关键的是,它并不是普通衣带的搭扣,而是金鱼带的搭扣(注:唐代三品以上官员配紫袍+金鱼带)!赵复惊得退后三步,却突然听见一阵轻轻的咳嗽声,扭头一看,竟然是县衙大牢的牢头孙头在轻轻咳嗽,似乎是在示意他些什么,赵复皱皱眉,孙头指了指那个鱼带扣,赵复想了想,附身捡起,放入袖中。
“赵复,你发现了什么吗?”袁振升头也没回地问。
“我……什么也没发现。”赵复张张嘴,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孙头拿手指轻轻压了压嘴唇,示意他什么也别说。
“我看,这个侯天朔――”袁振升抬起头想了想,转身说道,“就抬到你那儿去吧。”
“什么?”赵复显然觉得十分意外,怎么说这侯天朔现在还是个犯人,抬到我那儿去算怎么回事儿呢?
“再关在这里,难保不会再出意外。”袁振升的眉头越拧越紧,“现在,这个侯天朔,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