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7-10-13 4:39:57
(九十五)
小雨停息了!
我们的金杯车沿着泸定河边上的公路而行.
实际上过了雅安,路边的田园风光就在陡然之间变得野趣而生动,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小山,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大面积的旷野。
貌似汹涌澎湃的泸定河边上有许多的荆棘、灌木、野果,还有一种张牙舞爪的不大不小的树木,上面结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果实,司机师傅说那是野花椒。
“野花椒?”叶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的大,“那绝对麻惨了,哇,要是用这种花椒炒菜或吃火锅,一定爽呆了,好想摘一大包回去试试味道正点不?”
车到泸定稍作游玩是我们进藏的第一个目的地。可以在这解决内急,可以在这填饱肚菜子,可以去铁索桥拍些相片…….
去饭馆吃饭按人头点菜的时候发现没有见到高一生,估摸着八成去了厕所什么的地方没回来,可等到大伙儿一顿猛吃,在盘子里、碗里只剩下残汤剩羹的时候这家伙才蹒跚着出现在了饭馆的大门口!他白色的运动衣、白色的运动裤上糊满了脏兮兮的黄泥巴,头发一缕缕的被汗水打得津湿津湿贴在额头上,满脸通红,神情疲倦又得意!
大家都有些愕然,没大会功夫怎么这人就变老农民了啊?
“叶子你看,这是什么?”
众人过来一瞧哑然失笑――这个高一生摘了整整一背包的野花椒!
“嗯嗯,可没有时间等你吃饭啊,马上去铁索桥那边玩一会儿就该出发了!”叶子清了清嗓子唬着脸说。
“没事没事,我先和你们一起去,等会儿我到车上吃面包!”高一生的表情纯真得就像是一个孩子。
罗伯特埋头摆弄着他心爱的摄影器材,在一边也摇头微笑。
“嘿,人家高一生对你的确用心良苦哈,好好想想,给人家一个机会嘛!”走在路上的时候我拍拍叶子的肩头。
“是不是又是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叶子假装恶狠狠地质问我。
“嘿嘿!”我笑笑,未置可否。凭女人的直觉,我觉得这次叶子有那么一点点的动心了!
我和叶子、可儿尖叫着尝试到铁索桥上走一遭,望着脚下踹流翻滚怒吼着的河水吓得屁滚尿流,又兴奋,总算战战兢兢的走了一个来回!回来后一屁股坐到地上腿肚子发软半天起不来。
而高一生呢,不停地忙着给叶子拍相片!
车子继续往前行的时候我们在路边看到了进藏以来的第一个刻着六字真言的玛尼堆和经幡旗!
叶子无时无刻不想到她的工作,她马上央求司机师傅把车停到路边一下,她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拍张相片。司机师傅不知道怎么想的,看样子居然答应了叶子的要求,把车缓缓地靠在了路边。
我有种不安的感觉,连忙推醒小寐中的罗伯特。
“靠,简直是瞎胡闹!”罗伯特霍地站起身子,可是为时已晚,叶子已经拿着相机跳下了车子,直奔那堆玛尼石而去,紧接着高一生也跟了下去。
“大家都坐着别动!”罗伯特快步跑到车门口,众人都莫名其妙的站了起,我也站了起来,往车后方望去,叶子正撅起屁股拿着相机对准那堆玛尼石拍摄,可能是觉得角度不正,她不由自主往公路中央靠了靠,再后退了几步――
“小心…….车…….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我看到高一生飞奔到叶子身边,“嘭”的一声闷响,一个庞然大物撞飞起一团白影,又迅速落到地面上,紧接着“嘎吱”一声尖锐的急刹车声音!
――出事了!
大家都往车门疯涌,我大脑一片空白,也机械地挪动脚步跟随着人流而去。
我看到叶子坐在地上显然是呆住了,罗伯特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放平高一生的身子,倾听他的心跳,而高一生――高一生的脸白得就像他穿的衣服一样,和我想象的车祸不一样,高一生身体没有半丝的血迹!
对方司机边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边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叶子才反应过来似的,猛地爬到了高一生的身边疯狂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你说话啊,你说话啊,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干的?你说啊!”她放声大哭了起来。
可是高一生颤动着嘴唇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了!
“叶子,你冷静点!”罗伯特去抚摸叶子的肩头。
叶子茫然无措地哭倒在了罗伯特的怀里。
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惊慌失措,有人浑身颤抖。
“叶子――”我蹲下身子,心里什么感觉都有,什么感觉也没有,我还是有些犯糊涂,这事是真的吗?
叶子抬起头来,有些突兀地望着我“都是你,都是你,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叶子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
“啪”的一声脆响,措然不及,我挨了平生第一次的耳光。老实说,我没有感觉到疼,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
“叶子你发什么疯!”有人断喝一声。后来回忆,有可能是可儿。
“晓晓,你,你还是回避一下的好,可以吗?可儿!”罗伯特冲可儿努努嘴,他紧搂着叶子,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和头发。我发现他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我一言不发地退到一丈之外,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闷得发慌。
没过一阵子看见警车和救护车都呼啸而来,一些人跟去了医院,一些人耷拉着脑袋,在原地呆若木鸡。
警察在忙碌地录口供,紧紧跟随着我的可儿也被叫了过去。
高一生倒下的地方,瞬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干干净净,一丝血迹都没有。只有静静的一堆玛尼石上刻着红彤彤的六字真言!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一辆卡车在我身边放慢了速度,一张粗犷的脸庞好奇地东张西望。
“车祸!”我简短地回答,抬头看到旁边副驾上另半张秀丽纯真而羞涩的高原红脸庞,“师傅,你是去成都吗?”
“是啊!”司机回答。
“可以带上我吗?”
“没问题!”沉吟了几秒钟的功夫藏族司机就爽快地打开了车门。
我跳了上去,车子启动,我有些木然地回头,看见可儿正声嘶力竭地挥舞着手呼唤我,我莫名其妙地冲她一笑!
那笑,是不是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