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7-4-18 17:12:58
(22)半个洋人
新进来的是个香港人,很有钱,犯的是诈骗,但他自己不承认,只说是误会,经济上的误会。原因是他在我们那个城市投资建了个厂,条件之一就是要那个厂买他的机器装备,但工厂运营以后发现高价买下的机器全是烂货,根本用不了。他卖机器赚的钱就是他投资的钱的好几倍,但大陆方面没出声,而是和他说还有个地方也想要他进行类似的投资,他信了就过来了。一到深圳就给警察逮了送了 进来。他一进来唐干部就把我叫了出去对我说:“这个人不一般,是局长亲自送进来,交代了几遍要小心对待他,他在香港有一定的影响,弄不好要要我国形象搞坏的,尽量少打人,再有是给他吃好睡好”。
一听那么大的来头我说:“好的,我一定照办”。
唐干部说:“你别给我嘴上一套行动又是另一套,这次不同以往,你要再出事别怪我不关照你”。
我说:“这家伙有和李嘉城他们一类的是吧,这么厉害,唐干部你还真会关心我,你放心,要是我和他关系搞好了说不定出去以后可以在他下面做个总经理什么的,要是做的成一定把你接去享享福的”。
唐干部笑了,说:“你就知道李嘉城,别管他是谁,你照做就好了”。
那香港人大约40来岁,蛮黑的,典型的广东人那种,我问说:“你好,欢迎到我们号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香港人用广东话说:“你叫我老张好了”。
我也用广东话和他说:“你犯了什么事啊,要在这里关多久啊?”
他一听我说广东话,很奇怪地看着我问我说:“你是广东人吧,你怎么关到湖南来了啊”。他可能没见识过这里的恐怖,一点都不害怕,也许他是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气质吧。我想得吓吓他,但不能过分。其实后来了解到他只是一个香港比较有钱的人,和李嘉城差得远了。
我对他说:“我是广东人,但我也算湖南人,刚才唐干部说你是国际友人要我好好关照你,不过你也得不给我们添麻烦”。
老张说:“谢谢你,你们干部说的对,我是友人我没有犯罪,这只是误会”。
我说:“这个我不太了解,你得和干部说”。
接着我安排他睡在小山旁边,和我跟小山一起吃,问他满意吗,他不以为然 的点了点头,但是过了两天他就知道我对他很客气了,感激得不行,老说谢谢之 类的话。我和他开玩笑说在这里就别谢了,出去以后你给个百来万给不就行了吗,要不让我做个总经理之类的东西也行。他笑了,说那好,一定让你做个经理,我说你要记住啊,别我出去找你装不认识我了。他说要我放心他们生意人是最守信用的,笑死我了。
他进来以后,号子里的规矩还是在继续,但放宽了点。其实我很在意香港人的,他不是加一台,要是他告我一状我会死得很难堪的。在我觉得一切都还顺利的时候麻烦又来了----------小贵阳。
一直没提他,他的肚子越来越大了,给尿涨的。每天医生都会想办法给他放掉一点,但仅仅是一点。小贵阳那时的意识还是很清楚的,当他知道老张是香港人又看我对他那么好后,知道香港人是他的一个机会,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昏迷了,经常痛苦的嚎几声。其实我很想帮他,但帮不了他,只好常常报告干部。我对唐干部说如果再不想办法让小贵阳小便,他肚子会爆炸的,唐干部说他会向所里反应。刘所也经常来我们号子看看,但他不是看小贵阳是看老张,经常问老张过得好不,每次都对我说上面很关心老张,经常打电话下来要看守所注意对待老张,一次我终于忍不住了对刘所说:“老张倒还好,就是小贵阳肯定快死了,救救他吧”。
刘所有点恼火,说:“要你教啊?我们还不知道啊,现在正在研究呢,你只要管好号子就行了”。
我后来又要老张向刘所反应,老张指着小贵阳对刘所说:”这个人病得很重,听说是传染病,不会传给我们吧?”。
刘所白了老张一眼说:“什么传染病啊,他自己装病想逃脱法律的制裁饿成那样的,是传染病的话早让他去治病了,政府是很讲人道的,就算他这样都给他治疗, 他的医药费都上千了,都是政府出的,现在还在商量到底怎样处理他。站在个人立场我们都很同情他,但是法不容情啊!!”。
老张说:“就算饿成这样的也得给治疗啊,就算他以前没有病但现在已经很明显现在他需要抢救治疗的了。再说号子里这么小关了这么多人,空气不流通。”
那天下午发生了让我想不到的事,唐干部来到我们号子对老张说要他清好他的东西调号,我问唐干部:“好好的,为什么调号啊?”
唐干部说:“你别问这么多,他自己要求的”。
这不是摆明不把我们当人看吗,香港人就怕传染就给他调号,我们就没事?
我对唐干部说:“怎么这样啊,他是人我们就不是人啊”。
唐干部小声对我说:“我说了这个有关政府的国际声誉,你别多心,你聪明点知道吗?不是你的事少出声”。
我那时很冲动,我第一次对干部来真的,我说:“要是看守所这样的话,我们和狗有什么区别啊,我真的想不通”。
唐干部说:“你怎么不听讲啊,再说也不是我安排的,要找找刘所”。
我不知道号子里的其他人怎么想,我是真怒了,要是没有香港人来,我不会有什么想法的。一是小贵阳的病来得是有点不明不白,政府放了他,那等于变相鼓励下个一人。二来他是真的犯了法,而且是重罪,不适合保外就医法条。但香港人怕传染就调到安全的号子去,我们怕传染提出来要隔离,看守所鸟都不鸟我们。我觉得自尊上受到了羞辱,我怒。其实我在里面过得不错,也许是不知足吧。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人权什么的,除了有时候听人家提起这个词外,我连这是个什么意义都不懂,我的怒是从心底的。虽然不懂人权,但我会比较,我不傻。我准备看到刘所以后和他争一翻,虽然知道肯定争不出什么结果,弄不好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但我怒,我激动了,吃晚饭的时候,我把饭碗交给打饭的说:“像我们这样的动物吃饭简直就是浪费政府的粮食,为了政府做贡献我不吃了,饿死了反正像死一只狗,现在我把政府发给我的饭盒交回去”。
我们打饭是排队的,我当然是第一个打的,后面的看到我这样,他们也继续把饭盒交了出去,跟我做的原因一个是习惯了,学习员做什么他们跟着做什么,一是他们也是人也怒,里面有几个人和我一样怒,甚至比我还怒,但是他们在我的压力下不敢说什么怕挨打。看我这样他们马上就响应了,我对后面的人说:“我不鼓动你们跟着我做,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和大家无关,想吃的自己吃我绝不会怪他的,但也不反对不吃,我认为那也是他个人行为”。
我这样一说他们都说了起来,大致就是说政府不关心我们反而更关心香港人,他们不服气,说要看守所给我们个说法。我对大家说:“谁也别指望看守所会给说法,我们是敌我矛盾是人民的敌人,说白了就是可以不把我们当人看的,我这样做是我怒,这样肯定是会有对我自己不好的结果的,你们要做的自己先想清楚,我不想害你们,想吃还是吃吧,再说我也知道你们很饿”。
打饭的老头呆了说:“你们这是为难我啊,别这样先打好饭,吃不吃和我无关 ”。
我说:“饭盒都不要了还打什么屁饭,你就给干部说我们自己不打好了,和你没关系的”。 打饭的没有办法去报告干部了。
不一会,唐干部来了对我说:“刘所就来,你自己想清楚,这样对你没好处”。
我说:“唐干部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想不通。明明不当我们是人嘛。唐干部你对我的好我会记着的,以后你会知道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唐干部说:“你别说这些,今天是刘所和曹教导在这里,如果只我一个人当班你不是为难我吗,再说你要是知道我对你不错,你就应该支持我的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