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6-6-11 16:5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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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将我引到一张桌子边,便走开了。这张桌子里面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口若悬河地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讲着话。从他们的谈话中我知道,戴眼镜的男子是内地一家工厂的副厂长,因不满厂长专权,停薪留职想出来闯一闯。但找了很久的工作都没找到,他再三声明,他是共产党员,以前是副厂长,想到这边找一份厂长经理的工作。
共产党员?副厂长?这些在我心目中都有位高权重的人,我仰慕地望着戴眼镜的男子。中年男人一边对他的话不断点头称是,一边拍着胸脯保证可以帮他找到厂长经理的工作。当然,前提条件是先交介绍费100元才能帮他介绍到这样好的职位。一度,戴眼镜的男子想不交这100元,说等找到工作再给,但被中年男人拒绝了。中年男人巧舌如簧,我被他说得晕头转向,最后那戴眼镜的那个男子爽快地交了钱。
他交了钱便被刚才那个迎宾小姐带走了,说要去工厂见工。中年男人将100元放进抽屉,重又将目光投向我,热情地说:“小姐,你想找什么工作?”
我拘谨地坐在他对面,底气不足地说:“我想找一份文员的工作,可是我不会电脑。”
中年男人宽容地笑笑:“象你这样漂亮的小姐,找一份文员的工作实在是太容易了。这样吧,你交100元介绍费我们明天马上带你去见工。”
一听见工我便犹豫了:“见工?如果见不上怎么办?”
中年男人拍着胸脯说:“你放心,一次见不上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什么时候见上什么时候为止。”
我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问:“要是一直见不上呢?”
他严肃起来:“如果实在见不上,我们保证退钱。不过要是见上了你不去上班,如果还想再让我们介绍的话,必须再次交100元介绍费。”
我立刻释然,只要见上工我当然会去上班啦。退一步说,如果见不上100元钱也会退的,这样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再说发,刚才戴眼镜的那个男子见多识广都交了钱,我还怕什么呢?所以,我爽快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接了钱,给我开了一张红色的单据,冲远处一招手,刚才那位迎宾小姐急忙跑过来,笑容可掬地将我引到另一张办公桌边,一位长着一双竖眼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给我一张表,让我填上。
表格很简单,只是手忙脚乱间,我把身份证号码填到了家庭住址栏里,我刚想更改,竖眼女人厉声制止了:“不行,重填。”于是,又给了我一张空白静格。
我感激地接过了,填好后递给她,同时赔着笑脸说:“填好了,现在可以带我去见工了吗?”天知道,我什么时候学会和人赔着知脸说话了?
竖眼女人看都不看那表格一眼,冷冷地说:“先交20块元。”
日期:2006-6-11 17:3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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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诧异地问:“为什么啊?我刚刚交过100元介绍费了呢。”
竖眼女人不耐烦地说:“你交的是介绍费,现在是表格费。每张表格十元,你刚才填坏了一张,两张总共20元。你交钱就带你去见工,不交就到边上去。”
又一个女孩开始填表格了,我只好站到一边。原以为只要100元介绍费呢,现在又要20元的表格费,介绍费还有得退,这表格费是一定没得退的了。我恼恨地看着手中两张不到16开张大的、薄薄的表格,廖廖的几行字,我真不相信就这样一张表格会值10块钱!
比我后填静的女孩乖乖交了10块钱,女孩看了看我,小声说:“算了,100块钱都交了,还在乎这20元吗?”
想想也是,我只好沮丧地交了20块钱。交了钱,竖眼女人刚才紧绷的表情松驰下来,甚至还冲我笑了笑。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匆匆走到她身边,着急地说:“朱姐,还有没有人?”
朱姐指着我和另一个女孩说:“这两个人是见文员的,暂时没有了。”
“白衬衣”冲我们两人挥挥手:“跟我来吧。”于是跟他从另一个楼梯下到一个院子里,院内己停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他示意我们上面包车,自己坐进驾驶室里。
面包车上己有三个男人,其中包括那个戴眼镜的男子,他也看到了我,友好地冲我笑笑。车内连我和那个女孩,共有五个人。我刚才忐忑不安的心情略略放了下来,这次见工应该不是圈套吧。就算我笨,这四个人应该不那么笨吧,特别是这个戴眼镜的男子,是共产党员,又当过副厂长,什么世面没见过呢?
车子很破旧,不时颠簸几下,我有晕车的毛病,虽然不严重,但这样不停地颠来颠去简直要把我的胃翻出来一样。我强忍着胃内的痉挛,不停掐着虎口,希望不要吐出来。透过车窗向外看,车越往前开,周围的景物越来越偏僻,工厂也越破越小。
还没等我们看清工厂的名字,面包车便在院内停住了。我第一个走下车,差点没吐出来。这个厂房比周围的厂子更破更小,甚至比我以前做过的那家表链厂还小。我们五个人相互对望了一眼,眼里明显地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但我们这些人中最少的也是交了110块钱的,现在真可谓箭在弦上不得发了,只好硬着头皮随“白衬衣”向一间挂着“总经理”门牌的办公室走去。
远远地,就听到“总经理”办公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白衬衣”示意我们停止,自己刚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进去。我们互相望了望,也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只见办公室内七八个人正围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争吵,“白衬衣“进去后,那七八个人又向他围了上来,更是吵得不可开交。正在这里,从一间大屋内又走出几个人,戴眼镜的男人赶忙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日期:2006-6-11 18:58: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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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望了望我们,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个苦笑道:“你们也是来见工的吧,别见了,还是回去吧,我们可能都上当受骗了。”
原来,他们怀疑这个工厂是和丰飞公司合秋骗钱。他们除了在丰飞交100元的职介费和10表格费外,进这家厂还交了100元的押金,但不几天就连续被“炒鱿鱼”了。可进厂时有规定,不到半个月内离厂是不退押金的,离厂包括被炒、辞工和自动离职。他们大多是刚从内地过来找工的,其中以男孩子居多,因为很多工厂不收男孩子。他们在实在没有安身之所,外面暂住证又查得紧走投无路才进这个厂的,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现在围攻在总经理室的几个人是先他们来的,己经被炒鱿鱼了。他们来得晚些,但过几天可能就会轮到他们了。
这时,那个肥头大耻的总经理己经被愤怒的人群推搡到院内了,那些人强烈要求退钱。包括丰飞公司的介绍费100元、表格费10元、进厂押金100元,还有近半个月的工资。
总经理坚决不退,还振振有词地说:“你们进厂快半个月了,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凭什么退你们的钱!”
一听这话,那些人更气了,纷纷指责他:“每天加班加到死,帮你串了那么多玻璃珠子,那不是钱吗?”
“大米都是变质的!”
“菜都是晚上去菜市场捡的烂菜叶了!”
“菜里连个油花都不见!”
总经理被这些人围在当中,推来搡去的,不停地说:“你们进厂前我都和你们说好的,钱也是你们主动交的,又不是我拿刀逼着你们要的。你们不好好做事,我当然要解雇你们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个声音最响、情绪最激动的男孩愤怒地说:“你到底退不退钱?再不退我要去告你们!”
总经理恶狠狠地望着他:“你要是不想在东莞混了,就去告吧!”
听了这话,男孩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总经理对着男孩发出开怀的笑声。
这时,一脸狼狈的“白衬衣”好不容易从另一群人的围攻中钻了出来,匆匆对我们五个人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另一家工厂见工。”说完,率先走了出去。我们都把目光对着眼镜,眼镜向我们示意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走到面包车前,眼镜对“白衬衣”说:“我不想去见工了,我要回丰飞要回介绍费。”
“白衬衣”微微一笑:“我们给了你们这次见工机会,是你们自己放弃的,这怨不得我们,但介绍费是一分都不会退的!”